张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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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有来生,我是天下最漂亮的女人

2017-04-05 17:06:27 编辑 删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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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——张莉小说《心如皓月》序


张莉直视着我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,如果有来生,我是天下最漂亮、最能干的女人。


张莉可能真的应验了中国民间的一句俗话,心比天高,命比纸薄。


来生太遥远,今生太痛苦。这就是张莉面对的现实。


她与命运的拼搏,用惨烈、残酷、悲壮来形容,毫不为过。


她是重度脑瘫患者,从出生到现在,手和脚都不具备应有的功能,而且随着年岁渐长,她全身开始僵化,手脚完全变形、扭曲,浑身的关节和骨头经常疼痛难忍。她雇不起保姆,只能求社区保洁队一位善心的老姐姐帮忙上下轮椅、做饭或上厕所。她的电动轮椅是特殊改装的,操纵板安在她的下巴能够得着的地方,要开车时,她伸长脖子,低下头,用下巴按动开关,车子就动了。她笑称自己在人群中像一只乌龟那样缓慢而又坚定地前行:整个人往前趴着,轮椅背后还驮着一个大包,里面放着自己写的书,还有从超市买回的菜。


我目睹了那位善心的老姐姐把她从轮椅上挪上床的全过程:因为屋子太小,轮椅进来后,老姐姐只能站在轮椅后面,让张莉面对着床,然后从她身后把她整个人从轮椅上“掀”到床上去,浑身蜷缩成一团的张莉脸朝下跪趴在那里,等老姐姐把轮椅挪走后,再过来把她翻过身子,扶正了,一点一点地挪到电脑前。在这个尴尬的过程中,张莉朗朗地笑着解嘲:“看见了吧,我每天就是这么生活的。医生说我活不过二十岁,现在我已经快三个二十岁了,赚了。”


有人说写作是一场智力游戏,而张莉的写作却是个重体力活,要承受精神和肉体的双重痛苦。

她跪在床铺上,用嘴叼起一根竹棍,按下电脑的电源开关,然后用下巴点击鼠标,进入自己的操作界面,然后再叼起竹棍,在键盘上一下下地按字母,然后就有一个一个地汉字出现在屏幕上。竹棍是用一个“痒痒挠”的把儿做的,比筷子粗一些,也长一些,前端包着塑料皮,以减少对键盘的摩擦。张莉说:“这个键盘是新换的,以前那个上面的字母都磨没了,没法用了。”


张莉的颈椎也有些僵,但幸亏还能动,假设一个字平均要按三次键,二十万字的一本小说她要咬着竹棍、用颈椎发力,敲击六十万次键盘。普通人如果这样做,不出一小时就会头晕眼花,疲惫不堪,而她常常是从早晨九点“写”到晚上十二点。


“写作起码有一种好处,能忘却痛苦。”


张莉每说一句话都是笑一笑。有无奈,有自嘲,也有苦涩的幽默和超人的达观。“别人都说我有一个神奇的下巴,我的下巴颏什么都能干。”然后她示范了自己平时怎么读书,怎么翻页,她说自己喜欢的作家是张爱玲、路遥、琼瑶这三个写作路子完全不搭界的人。


也许张爱玲的灵性,路遥的厚重、琼瑶的浪漫正是张莉所追求的境界。


品读张莉的日子,最容易让人想到的形象,就是一个冲锋陷阵的士兵。士兵冲锋陷阵需要摸爬滚打,手脚并用。张莉在手脚都不能动的情况下,用意志力、用惯性、使用自己只能滚来滚去的身体拼命向前冲。每一天,每一小时,每一分钟,都在战斗,与那些无形中的对手战斗——孤寂、疼痛、苦闷,还有创造的艰辛……


真可谓声声啼血,步步惊心


“我不服。”


这是张莉最大的动力。


9岁被送进福利院,已经等于被家庭抛弃。


你必须相信,人永远无法走出自己的童年,从她被抛弃的那一刻起,她与这个凡俗世界的较量已经开始。


福利院的孤寂冷落可以忍受,被家庭抛弃的痛永难忘却。


几十年来,张莉所有的努力与奋斗都是为了证明一件事,我是一个有用的人,我比你们更强大,我的头脑更聪明,你们错了,而我,赢得了世人的尊敬。


这个看似全世界最不幸的人,因为“不服”而有了强大的内心,因为“不服”而有了专注的定力,几十年来,她把自己唯一能从事的劳作——用嘴叼着“笔”写作做到了极致,连续写出三本自传体小说。


从这个意义上说,她在文学上的成就,她在精神上的高度,足以用“伟大”来形容。她开启了在厄运之中艰难前行精神范本,从而一步一步完成从弃儿向强者的转变,她成为作家,并因文结缘,与她心爱的丈夫——一个健全人喜结连理,还有了自己很帅的儿子。

有人说,上帝为人性写下的最本质的两条密码是:残疾与爱情。残疾即残缺、限制、阻障。是现实。爱情属灵,是梦想,是对美满的祈盼,是无边无限的,是对残缺的补救。


张莉的这本《心如皓月》主要是怀念自己的亡夫李家序,还有丈夫走后这个家更加难过的日子。她写了丈夫的病,写了丈夫因为穷困不去看病,写了丈夫自己走着登上了999的救护车,却在三个小时后撒手人寰……她写了自己面对丈夫的病内心的内疚与挣扎,写了亲友话里话外对自己的抱怨。可是,对于一个吃低保的家庭来说,有病死扛,是唯一可行的办法,除此之外,还有什么法子?


“丈夫是因为照顾我而累死的吗?”这是张莉在日后一遍遍拷问自己灵魂的话。贫困的日子就像一个塌下来的天,到处是窟窿:儿子要受高等教育,将来还要成家,需要大把的金钱,张莉和丈夫就像那位补天的女娲,拼命写作、卖书,把赚来的钱炼成五彩石,撑起属于自己的那片天。不幸的是,他们的稿费杯水车薪,经常入不敷出。病入膏肓的丈夫嫌年轻人不知道心疼钱,因为儿子买了一袋速冻饺子而大为光火,儿子气得要争辩,张莉忙着两边劝和……这是他们很常见的一种生活状态。可是,这些关起门来的事他们不让任何人知道,打开门来,他们以微笑示人。没有哭诉,没有乞求,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,也许他们穷得只剩下了尊严,而尊严使他们艰辛的日子有了诗样的意境。


而更加难能可贵的,是张莉在没了丈夫之后的日子。

“是怎样的煎熬,只有我自己心里知道,”张莉如是说。

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无力感,那是一种恨不能以命相抵的依恋感,那是一种今后要独自擎天的坚定感。

这是思念之苦,也是思念之美,天堂里的夫君,因了她的思念而得以永生,人间的日子因了她的坚强而得以光彩。

张莉也因此更能理解晚年的李清照的心境:


寻寻觅觅,冷冷清清,凄凄惨惨戚戚。

乍暖还寒时候,最难将息。

三杯两盏淡酒,怎敌他晚来风急?

雁过也,正伤心,却是旧时相识。

满地黄花堆积,憔悴损,如今有谁堪摘?

守着窗儿,独自怎生得黑?

梧桐更兼细雨,到黄昏、点点滴滴。

这次第,怎一个愁字了得!


何以解忧,唯有写作。

如今,丈夫走了,儿子大了,唯有写作才是她人生的全部意义。

面对屏幕上一个个用嘴“敲”出来的字,她的思念,她的感恩,她的爱恋,一点一点呈现,呈现真实的苦难才是艺术之美,对往事的品尝与咀嚼,让她充实而丰满。

身边是她的猫,一只黄白相间的虎斑猫,名字叫“抱抱”。事实上,张莉从来没有抱过它,因为手不能动。她总是用嘴抵住小猫的嘴,做些亲昵的动作。

写作的人从不会绝望,因为写作在本质上就是对生活的依恋和向往。


她认同史铁生的那句话:其实每时每刻我们都是幸运的,因为任何灾难的前面都可能再加一个“更”字。因此“幸运”的张莉又为我们奉献了她的心血之作《心如皓月》。


皓月当空,对影成双,张莉且舞且行,挥写着她属于她自己的独特人生。


不论有多少不幸,不论从哪个角度去品读,张莉都是一个美丽的女人。(张林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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